中国的工会组织改革面临着与日俱增的压力,因为越来越多的工友意识到工会应该是真正代表他们利益,维护他们权益的组织。

Jennifer Zhang
Sumida workers in negotiation with government inspectors

胜美达劳工代表与资方谈判 Photo credit: Sumida union broadcast group on Weibo.

中国的工会组织改革面临着与日俱增的压力,因为越来越多的工友意识到工会应该是真正代表他们利益,维护他们权益的组织。

最近的一个例子是胜美达工厂的维权事件,胜美达工厂在广东制造电器和自动化设备。从去年九月开始,该厂有1000多名工人联名投诉该厂存在违法行为,要求补缴社保、增加工资。但受到了资方重重阻挠,叫来武警大队,或是将劳工代表关在会议室。但在工人的坚持下,2013年年底,胜美达同意补缴自2002年以来的社保。在2014年6月11日发布的一篇名为《胜美达工人代表告工友书》(以下简称《告工友书》)的博文中,“资方在给我们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方面,也存在着众多违法问题。”同时,文中还指出了胜美达工人与其他工人共同面临的工时窘境:工厂基本工资略高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使得工人收入微薄。在8小时工作制提出一百五十年后,中国工人还要为了积极加班才能获取养活一家人的收入。

2013年的维权也让工人付出了代价,10名工人代表以及50多名工人积极分子被解雇。资方要求分三年补缴完社保,这被工人认为是分化瓦解工人。而上级工会、和政府部门都要求工人耐心等待工厂补缴社保,工人受到了厂方更为严苛的管理,工人在微博中称,厂方“限制上厕所的次数,不让我们有说话交流的机会……”

工人的力量再一次面对考验,工人们越来越意识到要拥有自己的组织才能更好的维护自己的权益。尽管这次工人代表尚且只有部分工友的承认,他们还是在《告工友书》中发出呼吁:“‘依法’建立我们工人自己控制的工会。”

值得注意的是,在《告工友书》中特别强调了索要建立的工会与资方主导工会的区别,批评了资方控制的黄色工会不能为工人争取权益,让工人对工会不信任甚至不清楚工会为何物。强调工人们所要建立的工会是要领导和团结工人去跟资方谈判,争取权益的。

工人们开始了争取建立工会的曲折之路。

自2014年4月21日开始,工人们开始筹建工会。下文是工人在博客中呈现的争取建立工会的过程。

2014年4月21日 几位积极工人满怀热情的去大龙街道工会申请成立胜美达工会;街道工会人员称:领导不在,要等领导回来后给答复(疑惑,我们只是想成立工会,没有要什么需要领导在才能做出的答复);他们先让我们写申请,并说我们申请都不写怎么去成立工会?当时我们不会,便要他们教我们写申请给他们。但街道工会人员说不是交到他们那里去,而是要交给厂里。

我们说工厂连工会都没有让我们往哪里交?

他们说交给工厂的人事部,说谁发工资就交给谁。我们说是组长发工资,他们会所就交给组长。他说工厂打电话问过街道工会,但还未筹备。

2014年4月30日,我们去了番禺区总工会,把所有的问题都反映了,关于我们去大龙工会说我们要成立工会,大龙工会不理我们的事情,区工会给了街道工会里。

2014年5月6日,街道工会终于打电话给我们,街道工会这次态度变好了,叫我们去接到拿资料填好去厂里盖章,准备好筹备工会申请书,去工厂盖章后再递交到街道工会这里来,还教我们的工人说:工厂不盖章的话就录音留作证据。

2014年5月7日,几位工人请假去大龙街道工会去拿资料。工会却只给了两本工会章程,没见任何关于成立工会申请书等资料;还要我们的来访工人抄写这些法条,我们的工友不会写字,他们就说她们可不参加工会,还说:没有文化参加什么工会?最后把我们给打发走了。

2014年 5月14日,我们工人选出了工会筹备组成员,拿着街道工会关于成立工会要填写的资料(其他老乡成立工会时才得到的筹备资料),去找工厂配合盖公章并补充了 工厂信息。但是工厂不给盖章,我们录音了,单算不再求厂里盖章了,直接去街道工会要求工会批准我们成立工会,并且让实际工会介入强制要求工厂盖章并协助我 们筹备工会。

就在工人为筹备工会而忙碌,积极向前推进工会成立事宜时,一直没有建立工会的胜美达厂里却突然冒出了工会筹备组。工人开始了与资方斗智斗勇。
与资方争夺未来工会

2014年5月16日,街道工会拒绝对工人们的筹建工会申请批复盖章,称厂方已经在组建工会,工人只需介时加入厂里的工会即可。街道工会表示只有厂里不组建工会时,才会给工人组建工会。

对于工人要求加入厂方工会筹备组,但街道工会则表示需等厂里的筹备最迟在下个星期公开出来后我们才可以加入。

从来都没有工会的胜美达在此时突然要筹建工会,工人认为这是资方要抢先建立工会,意图在工会建立后主导工会。接下来几天,工厂便在车间里动员工人加入工会。

工 人的筹备组便成为了一个不被认可的筹备组,他们在5月25日召开了小组成员座谈会,决定动员更多工人入会,“争取积极骨干工人能进入工会委员会,直至当选 为主席。” “对工厂可能采取的欺骗、野蛮手段(欺骗工人会费很多,强制工人只能选谁谁谁当代表,当委员,不公开选举方式等)进行提前讨论,制定出应对措施。”

6月 10日,@胜美达工会直播小组 发布微博称,资方迫于压力公布了筹备组名单,所附图片上是一份关于同意胜美达工会筹备组成立的复函,在该文件上方有“大龙工字”字样,应是大龙街道工会的 复函。筹备组名单只有名字,却没有具体职务。6月11日,@胜美达工会直播小组 发布微博,称资方的筹备组成员覃雪梅,叶桂岑都不知道自己是筹备组成员,对工会一无所知。而筹备组组长“盖龙江”竟然是工厂人力资源部主管。

而自发组建工会的工人,与资方相比是完全不对等的力量。

5月31日,胜美达工人代表发布女工心声:“我们只是想成立工会,但是却牵扯进来那么多让我们看不清摸不透的东西。”

一方面,厂方给试图组建工会的工会设置重重障碍,工人需要请假才有时间去找上级工会,厂方便把请假的事情抓的很严,工人只好用尽各种招数来请假。另一方面,有的女工因为无法获得家庭的支持而被迫退出。

据工人在博客上发布的信息,胜美达厂共有工人6500名左右,其中女工有5000多名。参与此次自发筹建工会行动的工人均系女工。

工厂女工尤其是有家庭的女工常常会承担更多的家务工作,空余参与社会活动时间便大为减少。参与筹建工会使得他们将剩余时间全部用于这项工作上,用业余时间去思考对策,分析现状。相比于资方,她们的力量显的如此微弱。

今 年5月份,部分女工准备了相关资料去到社保稽查科备案:要求从入职之日起一次性补缴社保。然而,这个名单却被厂方获得,厂方精准地找到了这些女工,威胁称 “安排你们所有备案人员,上八小时,不加班,也会调动工作岗位”,这对于薪水微薄的工人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威胁,不加班也就只有1000多块钱的基本工资。

上级工会约谈 支持工人诉求

2014年5月20日,被上级工会和厂方踢皮球的工人向广州市总工会投诉,希望广州市总工会派人协助支持工人成立工会。6月9日,广东省、市、区、街道等四级工会一共10人,来到工厂了解情况,然后与10名工人代表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会谈。

工人在投诉中共提出三点诉求,1、投诉街道工会不作为,在工人具备建立工会资格的情况下反而要求工人在工厂建立工会后再加入工会。2、投诉厂方不配合工人成立工会,反而抓带头人进行谈话,为难工人。3、工人请求市总派人协助支持工人建立工会。

6月10日的约谈中,工人讲述了筹建工会中遇到的种种困难,并提出了成立工会的目的:
1、为工人与工厂间搭建一个更好沟通的平台,有工人发出声音的地方,避免激烈事件及行为发生。如,东莞裕元罢工事件。
2、工会可以保护工人代表。
3、成立工会可以为工人争取公平,公正的平台。
4、响应国家的政策。
5、工资集体协商。按当地现有的基层工资无法让我们体面的,有尊严的生活。
6、对所有员工普法。现在工厂百分之九十的员工对劳动法,工会法都不了解。

工人同意了工会由工厂来筹备,但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1、工厂必需在三天内公布筹备组成员名单,成员的级别,担任的职位,及在筹备组内的职务。
2、参加工会的成员和筹备组成员必需有多数是基层员工。参加工会的人员必需多数是GF0~GF2的员工【因胜美达工人较多,级别比较复杂GF0~GF2为一线生产员工,GF3~GF4为中层管理,GF4以上都是职员】。
3、筹备组必需向工人宣传,成立工会的目的,及工会法。
4、工厂必须进行民主选举制度,选工会的主席,副主席及等等职位,以达到公平,公正的目的。
5、工厂不可用任何方式打压工人代表。

上级工会承诺会把以上要求转发工厂,并监督工厂依法,公平,公正,透明的成立工会。若工厂打压工人代表,那么工人代表可以反应给上级工会,由上级工会来处理。

6月10日,工厂公布了筹备组名单,工人发现工厂公布的筹备组名单存在上文中所述诸多问题,工人发布了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三级总工会的公开信,要求撤销 工厂工会筹备组的资格,查处大龙街道工会对名单未经核实给予批准的不负责任的做法,请求广州市总派员支持工人自发成立的工会筹备小组开展工会成立工作。并 请广州市总工会收到投诉信的三日内给与回应,否则工人将采取进一步行动。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1日。

在6月10日上午,微博@广东工会 与工人的私信互动中称:“工会是职工的‘娘家人’”。

目前工人的斗争仍在继续。

USi将会继续密切关注,并实时更新胜美达工会的筹建情况。

来源:新生代综合整理,资料来自新浪微博@广州胜美达工会直播小组 和“胜美达工会”博客等公开资料 

英文链接:https://usilive.org/chinese-workers-want-a-union-of-their-own/
英文编辑:Jennifer Cheung
中文编辑:王琛

 

 


This work is licensed under a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 License.
Author avatar

Jennifer Zhang

Jennifer Zhang is USi’s China coordinator based in Hong Kong.

Read All Artic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