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龚平 最近,微软刚刚收购诺基亚后就展开了大规模裁员,由于裁员补偿N+2低于员工预期N+6,诺基亚位于北京的研发、采购及供应链管理部门2千多员工8月初集会抗议1。此外,北京诺基亚工厂也将撤销,裁员3千人2;而在大半年前,诺基亚东莞工厂也因变相裁员引发了近4千工人六天的罢工抗争3。今年以来,IBM、思科等其他资本巨头也有大规模裁员计划涉华4。此外,在劳资冲突中,也出现了越来越多有针对性的大批量裁员、开除行为。 对于裁员,社会上有许多无奈或其他消极的说法:有的人说经济不景气或企业要调整,你不同意裁员也 …

Jennifer Zhang

文/龚平

最近,微软刚刚收购诺基亚后就展开了大规模裁员,由于裁员补偿N+2低于员工预期N+6,诺基亚位于北京的研发、采购及供应链管理部门2千多员工8月初集会抗议1。此外,北京诺基亚工厂也将撤销,裁员3千人2;而在大半年前,诺基亚东莞工厂也因变相裁员引发了近4千工人六天的罢工抗争3。今年以来,IBM、思科等其他资本巨头也有大规模裁员计划涉华4。此外,在劳资冲突中,也出现了越来越多有针对性的大批量裁员、开除行为。

对于裁员,社会上有许多无奈或其他消极的说法:有的人说经济不景气或企业要调整,你不同意裁员也没办法;有的人说给你N+2都不错啦,还要N+6那就太天真啦,而且没法律依据;甚至还有的人说,企业单方裁员是企业的自主用工权,不违法。本文浅谈裁员和工人抗争,回应这些说法。

祸根:资本家独断裁员激怒员工

如果企业由于生产经营原因不得不裁员,那也应该由工人确认并协商补偿。尤其工作已久、年纪已不轻的员工,失业影响更大。诺基亚工厂一名基管说:“我们还有大约20%-30%的员工是夫妻两人都在诺基亚工作,对于他们来说,夫妻两人同时丢掉工作,家庭将完全失去经济来源,这简直和天塌下来一样。”5裁员还会影响在职员工的待遇。资本家的本性是追求自身剥削利益最大化,工人应该承认这个现实,但不等于说工人应该屈服现实。很多人把“承认现实”等同于“屈服现实”,把不屈现实的抗争当成天真,把现实主义贬低为投降主义,其实是自己劝自己低头。

所以并不是说既然裁员难以避免、那就任由资本家随意宰割好了。裁员必定给员工尤其是老员工带来牺牲,怎样补偿,要根据现实情况,让工人协商,不能死磕法律。考虑到资本家可能拒绝协商,员工还要为集体行动早做准备。请注意,大量裁员须听取员工意见是有法律依据的(见劳动合同法第41条)6。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裁员、闭厂、关店、搬迁、资本变更引发的工人抗议,最大起因倒还不是赔偿方案,而是面对资本家一纸通告下来,员工愤怒于毫无协商余地(如今年常德沃尔玛关店事件),甚至连知情权都没有(如2011年深圳海量存储有限公司并购引发的4千工人大罢工)。而当发生这类群体抗议,我们往往就能想到:这又是资本家独断专行惹的祸。

维权:法律勿当教条也看抗争力量

据报道,各大企业开出的裁员补偿方案:思科N+6(有传言N+7),IBM-N+3.5,还有内部传说的“诺基亚标准”N+5或N+6,这些都高于法定裁员赔偿N或N+1(见劳动合同法第47、40条)7。裁员补偿多少,当然与企业资产规模及盈利状况有关,但不应把法律当教条,也要看抗争力量。

在北京诺基亚办公室员工的抗议之后,虽然微软依然坚持N+2,但却悄然将补偿基数由2.5万提高到了3.1万,不敢做集体抗争的生产部门,补偿基数无变化8(未能组织抗争的原因还可能有:诺基亚北京工厂八成员工是临时工,补偿获益甚微,维权动力不足)9。

2012年9月新加坡伟创力在上海的工厂发生6千人大罢工,因传言主管级赔偿N+8或N+10而一线工人只得N+2。罢工四天后公司有所退让,在工人到新厂工作满一年的前提下赔给工人N+5。10

“意外”:争取赔偿不易却惠及在职员工

笔者身边曾发生这样的事:春节前夕,办公室有四名能力并不差的员工集体辞职,兼表达了对长期低薪的抗议,此后不久,老总让人意外地大幅提高了在职员工的年终奖金。实际上,这种“意外”常常发生,尤其在员工众多的企业里,资本家往往不易接受较高的离职赔偿要求,却会给在职员工提高待遇,作为对集体行动的满足和安抚。

IBM深圳工厂今年3月3日上千工人罢工、争取双倍离职赔偿金,虽诉求未获支持,IBM仍坚持续工龄无赔偿、N+1赔偿去联想工作者、N+1再加6千元特殊奖金补偿自离员工的三种方案11,但在罢工第八天时,IBM做出一项退让:留职者在两个月内可获3万元补偿12。

2011年底深圳南山区海量4千工人大罢工,工人2N+1赔偿未获支持,但是在职工人获得930—1280元之大的每月加薪幅度(基本工资+380元、不住公司者+250元交通补贴+300元房补,3-5级不住宿员工+房补650元),还有高温补贴、餐费、工作餐、节日补贴等其他福利的增加13。

2013年10-11月深圳盐田区先进微5千工人大罢工,工人2N+1赔偿和极为豪迈的“加薪三千”都未获支持,资方依旧按N+1赔偿离职工人,但是在职工人获得20%加薪及住房、伙食方面的补贴,根据每个月加班70小时计算,月收入增加800—1200元之多14。

更长远看,这些成功的案例还会推高同行业、周边企业工人薪资,甚至鼓舞其他工人抗争。所以,反裁员、争赔偿虽是工人的防御反击战,却可能“意外”带来进取性的结果,不可教条看待。

资本家越来越多公然、大量开除积极分子 打压罢工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资本家越来越多公然、大量开除积极分子,以打压罢工。不同于过去开除少数几个工人(如2010本田罢工开除了2个起事的工人)或隐蔽的变相裁员(如2012年华为、三一重工变相裁员数千人15),近年来更多公开地大量开除积极维权员工,试图迅速扼杀、击退罢工。这种有针对性的裁员,不予任何赔偿,规模也越来越大。例如:
去年11月19-25日诺基亚东莞工厂罢工时,多达200多人因参与罢工分批被解雇。16今年1月7-9日长沙经开区广汽江森汽车内饰系统有限公司罢工,16名带头罢工者被辞退。17今年3月3-11日IBM罢工,资方分两批开除了20名员工;其间,资方还对官方工会扬言炒掉50名员工。18今年6月5-9日苏州广桥光电500人罢工,抗议公司逼走员工逃避赔偿,公司竟果断开除300人。19今年6月12日以来,深圳哥士比鞋厂先后数次开除了109名罢工工人,还逼死了女工周建容。20

上面需要说明的是,苏州广桥光电大量开人的背景是,该公司80%的员工为劳务派遣工;广汽江森公司则有90%员工是派遣工。这反映了国内众多国企及长三角大厂的特点。由于是劳务派遣工,资本家更易大量辞退工人。

针对大批积极工人的开除行为之所以发生,既说明了面对工潮迭起资本家加大力度打击罢工,恐怕也多少反映了积极工人与群众的脱节,或是扎根不充分(如来不及充分组织群众就爆发了冲突事件)。例如广汽江森罢工,全厂800工人仅100多人参与罢工,开发区关联企业也无动员21。假如积极工人与其他群众在诉求上一致、行动团结,则资本家针对积极工人的打压会适得其反,激发更多工人维护自己的积极分子;否则,积极分子被除去,罢工就可能随之瓦解。

劳动者可依法反击大量解雇更须自主团结动员

去年诺基亚宣布被微软收购时,北京诺基亚就紧急成立了工会,员工组建了QQ群征集了1000多个签名要求工会代表员工与公司协商,但是这个实际上由资方紧急成立的工会却任命了一堆高管做工会委员、工会主席,还陆续开除了自发产生的数位员工代表。今年4月政府批准收购案后,微软高层还欺骗安抚员工,直到7月17日微软正式宣布裁员后,员工维权QQ群人数才增多起来,而此时工会早已成了资方裁员的挡箭牌,微软已磨好了裁员的刀。(员工代表访谈见22)

由于过去十年中国经济景气、生产需求旺盛,而工人流动性又很大,为规避法律风险和舆论影响,(除了改制国企)很少有企业会公开大量裁员,即使近年有大量裁员的情况也是尽可能隐蔽的变相裁员(如前述2012年华为、三一重工的变相裁员)。也因为中国工人斗争的组织性普遍不高,所以在国际工运史上资本家频频使用的大批量解雇行为仍不多见——例如20世纪初,美国常用开除全厂数千罢工工人的方法重拳打压罢工。但是现在看来,随着经济越发不景气,大批量的公开解雇正在增多,更有针对罢工工人的解雇(侵犯罢工权)。这是基层劳动者处境日渐恶化的一个趋势。

从现行法律看,企业单方面的大批量开除,不属企业自主用工权,而是违法行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1条,裁员20人以上或裁减不足20人但占企业员工总数10%以上的,用人单位须提前一个月向全体员工说明情况并听取员工意见23。资方单方面裁员没有征询过员工意见,劳动者可据此反击。但是从已有教训来看,在维权中不要以为“工会代表员工与公司协商”会自然而然实现,还要堤防工会被资方当挡箭牌、堤防资方用首先大量解雇积极员工的方式分化瓦解维权,这就需要工人群体自主团结,让每一个员工都认清切身利益积极行动起来。
2014.8.17.

1微软中国裁员赔偿方案低于员工预期 引发抗议http://t.cn/RPx23y02
诺基亚在京工厂裁员3000人http://t.cn/RPL9ggN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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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科裁员6000人波及中国区补偿或为“N+6”http://t.cn/RPjRbyV5
一线工人谈诺基亚裁员:也想抗议补偿标准差距过大http://t.cn/RPOBEbD6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http://www.lawtime.cn/faguizt/11.html7劳动合同法见注6。
思科、IBM裁员补偿标准见注48 一线工人谈诺基亚裁员:也想抗议补偿标准差距过大http://t.cn/RPOBEbD9
诺基亚东莞工厂罢工北京工厂更糟:八成员工是临时工http://t.cn/RPYpcAA10
2012年9月上海伟创力六千工人大罢工http://t.cn/RPY0dWX11IB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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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ifer Zhang

Jennifer Zhang is USi’s China coordinator based in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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