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我的哥哥能够被释放,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吴贵军的妹妹——吴贵芳(音译)这样说道。陪在她身旁的是她的嫂嫂,吴贵军的妻子——周玉芝。她们流着泪,为审判日的到来感到焦虑,因为那将是她们唯一能见到吴贵军的机会。一百多天来,她们都被禁止探访吴贵军。 吴贵军被法庭警察押送到被告席就坐。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依然振作着,他向那些来支持他的人挥了挥手。来支持他的人中有他以前的工友,非政府劳工组织,大学生以及志愿者。按规定,记者不允许携带任何录音设备,也不允许在庭审期间做笔记。吴贵军发现自己的妻子正坐在听众席 …

Jennifer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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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我的哥哥能够被释放,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吴贵军的妹妹——吴贵芳(音译)这样说道。陪在她身旁的是她的嫂嫂,吴贵军的妻子——周玉芝。她们流着泪,为审判日的到来感到焦虑,因为那将是她们唯一能见到吴贵军的机会。一百多天来,她们都被禁止探访吴贵军。

吴贵军被法庭警察押送到被告席就坐。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依然振作着,他向那些来支持他的人挥了挥手。来支持他的人中有他以前的工友,非政府劳工组织,大学生以及志愿者。按规定,记者不允许携带任何录音设备,也不允许在庭审期间做笔记。吴贵军发现自己的妻子正坐在听众席上,便在远处对她说了声“生日快乐”。他的妻子含着泪,默默地点了点头,以此告诉丈夫自己收到那句祝福了。

工人代表吴贵军因涉嫌“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政府拘留至今已有近11个月。他很可能被判处最高三年的有期徒刑。公诉人认为,吴贵军策划、组织并指导了2013523日那场在深圳发生的工人游行,并扰乱了交通秩序。

吴贵军马上反驳这个控诉,他说:“我的角色是一个工人代表,我做的只是代表工人们以理性的方式去跟管理层谈判,而不是教唆他们去妨碍交通。请不要混淆这两个概念。”

在44日那长达5小时的庭审中,公诉人拿出了25份呈堂证供,其中包括目击者的描述,警方的笔录,监控录像及图像,但是没有一样能让听众确信吴贵军要对“5·23工人示威游行”的组织、策划、指导负责。由于吴贵军所在的深圳某家具公司要迁址,公司管理层拒绝支付工人们应得的赔偿金,工人们才发起了长达两周的罢工,而那场示威游行正是本次罢工的高潮。

吴贵军的律师庞琨强调,公诉人不应只凭吴贵军是工人代表这一事实就断言他是街头游行示威的组织者。

“公诉人混淆了两个概念:吴贵军是由工人们选出来的工人代表,是去跟公司管理层讨论公司迁址的事宜的代表。那并不意味着他就是示威游行的幕后主谋。”

据庞琨律师介绍,七位目击者都是吴贵军以前的工友,而他们非常清楚地表明没有人组织过523日那场长达5小时的街头示威游行。工人们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意愿和判断。几个目击者在法庭上说,吴贵军曾经试图劝说工人们不要上街游行,但是工人们执意要去。因为没能阻止这场游行,吴贵军只好加入到游行队伍中去,当时吴贵军是跟在队伍的最后的。

吴贵军对法官说:“我跟着工人们上街,是担心游行失控,担心警察会拘留我们的工人。我是工人们选出来的代表,我必须支持他们。”

吴贵军的第二辩护律师——孟凡琦是一位集体谈判专家。他在法庭上说,工人的领导者并没有权利命令工人们行动。“代表只是听取并且收集工人的需求,并就这些需求与管理层进行谈判。工人们可以选择听从或是不听从他们代表的建议。如果他们认为他做得不够好,他们可以自由地选择另一位代表。”

无论公诉人提出的证据多么单薄无力,此次审判受到行政力量干扰的可能性仍然很大,毕竟中国政府在处理劳资纠纷的心态仍在“维持稳定”的原始阶段。

劳工行动逐渐被认为是对社会稳定的一个巨大威胁,因为这每天都在发生,甚至可能以各种形式蔓延到工厂之外,例如街头游行示威,阻碍交通以及静坐等。罢工是法律管辖之外的事,它常常被武装力量镇压。工人运动者要面对种种危险,如被解雇、被行政拘留甚至是被起诉。但是,迄今为止,中国仍然没有一个有效的集体谈判机制来处理日益剧增的劳资冲突。

“我希望法庭能够理解这是一场由劳资纠纷引起的游行示威。吴贵军作为一个工人代表,他只想缓和这场劳资冲突,并且通过跟管理层进行集体谈判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正是因为管理层拒绝跟工人们对话,才导致了这场工人运动的升级。对吴贵军提起刑事控告太严重了。”

当吴贵军被要求做最后陈词时,他非常激动。作为一个普通的外来工,他在面对起诉时尝试压抑住自己的愤慨,但是他做不到。

“我们尝试去做的只是争取我们应有的权利,我们希望我们的权利是受到尊重的,但事与愿违。在拘留期间,我被同住的人嘲笑。他们是抢劫犯、偷窃犯、毒贩。我想他们嘲笑的不仅仅是我,还有那些仍然相信社会有正义和良知的人。”

523日的那场游行后,大部分的工人选择了拿赔偿金,然后离开那家工厂。他们得到的赔偿金仅为400元每人,远远低于法定赔偿金额。一个来自广西的中年女工在法庭上说,“这都是工厂逼的,我们别无选择”。

 

法庭外的声音

一个来自深圳的非政府劳工组织工作人员告诉我们,他从去年11月起就旁听了吴贵军的审判。尽管他是吴贵军的坚定支持者,但他认为吴贵军不太可能被释放。“政府已经拘留他很久了。如果吴贵军被无罪释放,他一定会起诉政府的。”

一个全职做保安同时兼职做摩的司机的外来工听说了吴贵军的审判后告诉我们“这场审判十分荒谬”。“工人是弱势群体。我们是社会中最容易受到伤害的群体。任何人都可以以各种理由控告我们。”

今天是周玉芝的生日,自从吴贵军被拘留,她就变成了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靠每月不到2000元的工资生活着。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在读小学,另一个在读高中。看到她的丈夫被法庭警察押走后,她含着泪,对那些关心吴贵军案件的人说:“如果吴贵军能在六月前被释放就好了,这样大儿子就会知道这个好消息,那么就能在高考考个好点的成绩。”

我们会继续跟进吴贵军案件的审判以及庭审的结果。法官说案件将会择日宣判,但是并不排除案件会再审一轮的可能。

作者:Jennifer Cheung  翻译:黄诗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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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ifer Zhang is USi’s China coordinator based in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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